四月初的風，吹過具茨山余脈。新鄭市觀音寺鎮石固堆村舊址上，三棵柿子樹靜悄悄地立著。

最老的那棵已經185歲了。樹皮皴裂，主干上一根粗枝被雷擊中過，斷口處焦黑，像一道老傷疤。這個時節，老樹還沒發芽，光禿禿的枝丫伸在半空。75歲的張買官站在樹下，瞇著眼抬頭望，像是望著一輩子的光景。

村子已經搬遷了，但樹還在，山還在，人還會回來。

△村子搬遷后，古樹依然在

老樹結果，家家都吃過

“這柿子，甜得很。”張買官拍了拍那棵老柿樹，“老樹結果，家家都吃過。”

村里人都叫它“老柿樹”。誰也說不清它到底多大歲數了，只知道從記事起，它就長在這兒。有一年結得多，有一年結得少——“果樹的天性，一年稠，一年稀。”這柿子，熟透了咬一口，蜜汁兒能順著嘴角流。

△樹上掛著干枯小柿子

張大爺說，村里人都吃過這棵樹上的柿子，也吃過用它做的柿餅。小時候，一到秋天，大伙兒就往樹上爬，夠柿子、摘柿子，樹下堆著一筐筐紅彤彤的果子。“那場面熱鬧得很嘞，到現在還想念。”

四月的柿子樹還沒掛果，連葉子都沒冒出來�？蓮埓鬆斦驹跇湎拢�眼睛里已經滿是秋天的模樣。他說，搬走以后，離著七八公里地，可每年秋天還要回來看看。“甜了半個村子，舍不得丟。”

△山前的柿子樹

一座“福山”，連著龍尾連著心

石固堆村，因山得名。

村里有座山，遠遠望去，兩座山連在一起，活脫脫一條龍。張大爺指著山說：“這是‘王帽山’，跟具茨山連著哩。龍尾巴就甩在我們這兒，村里人都管它叫‘福山’，也有叫‘王帽山’的，老人們說，這名字吉利，升官發財的意思。”

至于為啥叫“石固堆”?張大爺講了個老輩傳下來的故事——山上有大石頭滾落下來，堆在村邊上。石頭固堆，固堆石頭，叫著叫著就成了“石固堆”。

張大爺講這些事兒時，語氣里帶著一種踏實。山在，根就在。村子搬空了，可這座山還在那兒守著，守著石固堆人的念想。

△柿子樹伸向天空

石固堆村屬于觀音寺鎮。這個鎮子因觀音寺得名，更因唐戶遺址而厚重——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，六千多年的文化層疊在一起，一腳踩下去，全是故事�？蓺v史再厚，也擋不住窮。路不好走，地不打糧，年輕人一個個往外跑，村子越來越冷清。

直到那場搬遷，才真正改了石固堆的命。

村子搬走了，根還在枝條上

2015年，觀音寺鎮啟動了石固堆村扶貧搬遷安置項目。老村址約1500畝土地流轉出去，建起了現代農業觀光園。櫻桃、蘋果、石榴，一茬茬種下去。村民有的進園務工，有的流轉土地拿分紅，村集體經濟慢慢壯大了。

村民搬進了新居，日子有了新盼頭。可每到春天，不少人還會結伴回老村看看——看看那三棵柿子樹泛青了沒有，看看那座“福山”綠了沒有。

△雷擊處新發的嫩芽

“過了九月九，柿子扭一扭。”張大爺念叨著老話。雖然才四月，枝條還光禿禿的，他的眼神已經飄到了秋天。“再過兩個多月，芽就冒出來了。到了季節，柿子掛在樹上，滿樹通紅，別提多好看了。”

如今，石固堆村的名字，挪到了鄉村振興的圖景里。

那棵被雷擊過的老柿樹，枝條正在春風里悄悄泛青。

它等著發芽，等著掛果，等著把甜留給那些還記得回來的人。

編者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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