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3日,在阿克蘇地區公安局某支隊一間辦公室里,辦公室副主任許星宇照例將一個信封放在副支隊長李想(化名)的辦公桌上。這是第三個年頭。
“許主任,今年您自己去送!”李想伸出手,輕輕將信封推到許星宇跟前。
“還是不要了吧,我……哎!”許星宇張了張嘴,不知要如何說下去,輕輕嘆了口氣。
一筆善款,“種下”跨越山海的牽掛
故事要從那筆來自上海的匯款說起。2014年5月,地區公安局某支隊原大隊長石磊在新和縣執行任務時不幸犧牲。
消息傳到公安部第三研究所,站在公示欄前,看著那張白紙上簡短的募捐倡議,許星宇深受震動。那是他第一次聽說“石磊”這個名字。
“由于工作的特殊性,這群人一直默默奉獻,連犧牲都帶著一份無聲的壯烈。”許星宇說。
許星宇下意識地想,家里頂梁柱倒了,石磊家的日子怎么過?他默默來到銀行,匯款500元。
許星宇回憶當時的心境:“我覺得自己應該盡綿薄之力。”
“從那時候,我就有了要來阿克蘇工作的想法。”許星宇說,當時不知道是內心對英雄的敬仰讓他生出這樣的念頭,還是對警察的崇拜有了具象化的答案吸引著他走進英雄故里。
三次托付,難消內心深處的怯意
2023年,許星宇所在單位有兩個援疆名額,得知消息,他立即報名。
“我向單位提交申請時,已經有兩位同志報了名,單位結合我的意愿和具體情況,選我來援疆。”許星宇說。
初到阿克蘇,接他的是李想。李想是許星宇讀研時的學長,也是石磊生前最親密的戰友,兩人曾一起破獲過多起重要案件。
在局里,許星宇和李想分屬不同部門,見面的機會寥寥。“有時候開完會,他拉著我聊幾分鐘,問得最多的就是以前石磊的事。”李想說。
“石磊這個人干起工作不要命。”李想告訴許星宇,石磊的工作枯燥、隱秘,案件破了不留名。作為家中獨子的石磊犧牲后,也帶走了這個家庭的希望。
許星宇聽著,心里像壓了塊石頭。他下鄉調研,去過阿克蘇許多鄉村。看著荒涼的戈壁,看著一線民警忙碌的身影,他心里那個模糊的影子逐漸清晰起來。“原來,石磊是在這樣的環境里拼到了最后。”他說。
2024年清明節,許星宇托李想把一個裝著慰問金的信封帶給石磊的母親,他和同事一起去為石磊掃墓。隊伍散去后,他又悄悄折返回來,一個人站在墓碑前,看著照片上年輕的臉龐,默默濕了眼眶。
“我想告訴他,我來了,我來干他沒干完的事。”許星宇說,他不敢去見石磊的家人,因為他的科研工作還沒完全轉化成戰斗力。
2025年清明節,許星宇再次托李想轉交慰問金,他沒有跟同事一起,而是自己一個人去了石磊的墓碑前。此后,他也總是一個人去那里,站一會兒,說說話。
今年,援疆工作即將結束。清明節前,當許星宇又一次掏出信封,李想急了:“你是因為石磊才來阿克蘇的,每年都托我轉交慰問金,連個面都不和他家人見?”
許星宇眼圈泛紅,嘴唇微抖:“見了面,我怕老人提起兒子心里難受,那不是往老人傷口上撒鹽嗎?”
“星宇,你跟石磊素不相識,卻一直把他放心里,我只是不想讓你留下什么遺憾。”李想說。
其實,在阿克蘇的三年里,許星宇的足跡遍布七縣兩市,尤其是新和縣,這里是石磊出生的地方,也是他犧牲的地方。許星宇從同事的口中了解到,石磊踏實、勤奮、好學,做事嚴謹認真有擔當,他犧牲后留下的筆記本上寫滿了案件情況、線索和他自己的分析,正是這些,讓他一次又一次找到了案件最關鍵的偵破點。這個筆記本,后來為同事提供了很好的破案思路。
想到這里,許星宇決定去石磊家看看。
一聲“干媽”,延續未曾中斷的血脈
4月3日,車在石磊母親居住的家屬院內停穩,許星宇從車上下來,在李想和同事小薛的陪同下,走進了那棟小樓。
“怎么樣?我這身精神吧?”
“精神!許主任,您別緊張。”
“嗯,不緊張。”
三人緩步走上樓梯,許星宇握著信封的手心微微出了汗。
“咚、咚、咚”李想輕輕敲了敲門,隨著木門“吱呀”一聲打開,一位頭發全白的老人微笑著出現在許星宇眼前。
“快進來,請坐。”老人招呼著。這位老人名叫王秀蓮,是石磊的母親,今年80歲。
李想和小薛常來,老人比較熟悉?粗矍霸S星宇陌生的臉,老人拘謹起來。
“阿姨,這是公安部第三研究所來我們這里援疆的許星宇主任,他今天專程來看您。”李想介紹道。
“阿姨,這是我的一點心意,請您收下……”許星宇遞出手里的信封,向王秀蓮說明來意,也說了自2014年石磊犧牲后,他想要來援疆的愿望和這些年的心路歷程。
許星宇一股腦把壓在心里12年的話全倒了出來:“阿姨,我是搞科研的,曾經也在一線崗位工作過,我知道這一行的苦和險。我以前不敢來,是怕您提起往事傷心。今天我來了,我想向您承諾,石磊沒干完的事,我們替他干;石磊沒盡的孝,我們替他盡。”
王秀蓮緊緊捏著自己的手,輕聲說:“你們工作忙,那么辛苦,別老掛念我。”
“阿姨,我今年就要回上海了,給您留一個手機號碼,您可以經常跟我聯系。以后如果想去上海,您找我。”許星宇說。
“我們和石磊是同齡人,他是一位英雄,您是英雄的母親,也是我們的母親。”許星宇提議,他和李想一起認王秀蓮為“干媽”,王秀蓮顫巍巍地伸出手,拉著兩人的手,笑著說:“好,好,我又多了兩個兒子。”
那一刻,許星宇覺得心里缺的那塊填上了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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